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漯河作家此诗: 百年恩公难遇见

大河报漯河 2021-03-09 16:16 点击:

     “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 泽国芦苇蛤蟆鸣。”黄泛区人对这首无题诗可谓是耳熟能详。在需要描述黄泛区当年灾难情景的时候,无论是基层领导的讲话稿,还是中学生的演讲词;无论是新闻媒体的记者,还是文学爱好者,都喜欢引用这几句诗。笔者作为黄泛区的一 个文史工作者,也曾多次在公开发表的文章中引用此诗。但这首诗的原作者是谁,却一直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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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 9月 18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郑州主持召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总书记在谈到“黄泛区”时说:“1938年 6月,国民党军队难以抵抗日军机械化部队西进,蒋介石下令扒决郑州北侧花园口大堤,导致 44个县市受淹,受灾人口 1250万,54000平方公里黄泛区饥荒连年,当时灾区的悲惨状况可以用‘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来形容’。”

  我长期工作生活在黄泛区,对这块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品读总书记的讲话,我为国家实施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重大战略而异常兴奋,对黄泛区人所熟悉的诗句被总书记引用而感到格外亲切,同时也激起了我“寻找”这首诗原作者的浓厚兴趣。

  一个个电话了解,一次次寻访可能的知情人,一本本查阅档案资料,一篇篇文章查询,在众多引用这四句诗的文章中逐年往上追溯,最终找到了这四句诗第一次见诸报刊的出处。

  1984年 9月 11日的《河南日报》,发表了南豫见的新闻特写《泛区平原上的一颗明珠——记飞速发展中的国营黄泛区农场》。文章写道:“1938年,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践踏着祖国的半壁河山。国民党军队为掩护自己南逃,炸开了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霎时,滔滔黄水一泻千里,田园、村庄,平原沃土,尽成泽国。‘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泽国芦苇蛤蟆鸣。’这恰是当年黄泛区悲惨景象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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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觅有果,喜出望外!我立即与现居郑州的南豫见联系,后又和当年在黄泛区农场宣传部门工作的有关同志座谈,终于弄清了这首小诗创作的前后过程——

  南豫见,原是黄泛区农场九分场的一名拖拉机手。黄泛区农场是 1951年 1月按照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在原黄泛区复兴局基础上创建的大型国有农垦企业。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作家白危在黄泛区农场体验生活 10年,写出了一部上下两卷 57万字的长篇小说《垦荒曲》,这对南豫见影响很大。不甘平庸的他也拿起了笔,从写表扬稿、短消息着手,试着反映身边的生活。慢慢地,他成了单位小有名气的“笔杆子”,承担了分场的文字材料工作,业余时间还坚持文学创作。1978年,得知他在《河南文艺》《吉林文艺》《河南日报》《青年作家》《奔流》《颍水》等发表近 10篇小说后,黄泛区农场党委破格将其从基层选调到党委宣传部。他由一个双手沾满油污的拖拉机手转岗到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专职从事新闻外宣稿件、党政文件、领导讲话稿等文字撰写。

  当时,党委宣传部领导明确要求加大外宣力度,要将黄泛区的由来、苦难、变迁,以及农场职工艰苦拓荒,不屈地挥洒汗水、泪水、血水,将茫茫荒野变成米粮川的辉煌业绩宣传出去。南豫见下基层采访当年的拓荒者时,经常听到老工人口述当年困境时说的这些话:“几十里成天见不到一个人影”“风沙大呵,一刮风就天昏地暗,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沙子钻过帐篷缝,半天工夫,就能落半碗半茶缸”“到处都是蒿草、芦苇,连条小路都没有”“狐狸、野兔子不少,满坑的蛤蟆乱叫”……这些绘声绘色的口语描摹出的自然生态环境,调动了南豫见的艺术思维,一首短诗落笔而成: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无径荒草狐兔跑,泽国芦苇蛤蟆鸣。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诗活化并再现了当年黄 泛区人民承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深重苦难,比如“不见炊烟”“空城”,隐含数千万人畜死于非命的惨状,文字又不见直白刺激。后两句诗如一幅唯美的山水画,将凋敝、冷寂推至画后。四句并非拘泥“七绝”平仄的诗,既不回避黄泛区的苦情、灾难、凄凉,又给人别样的艺术审美,客观现实与艺术品质完美融合,精当概括了黄泛区尤其黄泛区农场初创时的自然生态与人文环境。

  南豫见说,这四句诗虽然公开见诸报刊是在1984年9月,但 1978年他在一篇外宣稿件中就使用了这首诗,这篇稿件后来在省里还获了奖。只可惜后来多次搬家,底稿现在找不到了。后来他在为农场主要领导起草的讲话稿中,也多次引用过这首诗。但这首诗在社会上广泛传播,还是在1984年 9月《河南日报》发表以后。尤其是进入 20世纪 90年代以来,黄泛区的沧桑巨变引起了各级领导及主流媒体的关注,众多有关黄泛区农场历史变迁的文章、电视广播专题节目等,也都曾引用这首短诗。这也算是“泛区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吧。说到这里,南豫见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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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首四句无题短诗历经四十多年而不衰,先是在黄泛区农场传播,而后又传播到整个黄泛区,再后传播到整个黄河流域。从省内到省外,从地方到国家主流媒体,竟然被多次引用。经过四十多年岁月的淘洗,短诗愈发显示出她顽强的艺术生命力,可以断言,只要黄泛区农场存在,只要黄泛区存在,只要母亲河——黄河存在,这首诗也一定会作为黄泛区的艺术记忆永远存在。南豫见对此充满了信心。但这首诗竟然被总书记谈黄泛区时所引用,并被新华社“学习进行时”作为 2019年度《习近平“年度金句”之六》推出,这是南豫见万万没有想到的。一谈到此,南豫见就非常激动:“这是我文学创作中最高的奖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光荣。”

  已近古稀之年的南豫见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长篇小说《生命原则》(上下卷)《生命激情》《从红妆到女囚》《谎言如歌》《1957:生命的断点》《大鳄无形》《画地为牢》《百年恩公河》《扶贫记》,中短篇小说集《皇天后土》《小和尚拆庙》;长诗《艺术馆人物之轻厢》《最后一只母骆驼》《〈蝇王〉新读》《文明家庭》《记忆红旗》《爱情宣言》等先后在《中国诗》《河南诗人》《奔流》等期刊上发表;长篇电视连续剧《日出日落》《生死较量》分别在中央电视台一套与八套黄金档推出。其作品曾获河南省政府优秀文艺成果一等奖、河南省“五个一工程奖”、电视飞天奖、莽原文学奖、大河电视文艺奖等。他还任五届河南省作家协会理事、四届河南省文联委员、三届漯河市作家协会主席。

  谈及今后的文学创作,南豫见表示:“当代中国正经历着激动人心的深刻变革,进行着令世界瞩目的伟大实践,为文学艺术的创作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这是一个需要伟大作品而且一定能够产生伟大作品的新时代。我一定要按照总书记的要求,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努力创作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民族的优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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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豫见:我写黄泛区无题诗

  文/ 南豫见

  无题诗

  百里不见炊烟起,

  唯有黄沙扑空城,

  无径荒草狐兔跑,

  泽国芦苇蛤蟆鸣。

  ——写于 1978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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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泛区的历史背景

  1938年 6月 9日,蒋介石国民党部队为保卫大武汉阻挡日军南下,炸开黄河花园口大堤。混浊的河水向东南方向迅猛推进,在黄淮平原随性肆虐,最终形成了跨越豫、皖、苏三 省 44个县的黄泛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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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直接淹死和饿死的群众多达八十九万人,造成了历史上人为的一次大灾难。黄河水下泄后,西边一路沿颍河下泄淮河,东边一路沿涡河到怀远流入淮河,黄、淮合流后涌入洪泽湖,淮河、洪泽湖沿岸立即变成了一片汪洋。这次洪灾,河南、皖北、苏北西部共计 44县市被淹,受灾面积 29000平方公里,受灾人口 1000万以上,冲毁民房 140万间、淹没近 2000万亩耕地。黄水所到之处,房倒屋塌,饥民遍野。这次洪灾,致使河南、皖北、苏北西部三省地区共有 390万人背井离乡。

  黄泛区,一个苦难的代名词,一个曾滋生了杂草,又滋生了故园重生梦想的地方。多年来,黄河与河南纠缠不清, 河南郑州花园口与黄泛区连绵一起,三者的交集,正是中原这个人口大省新历史的浓缩。黄泛区的影响很大,黄河泛滥成灾,给当时的地区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严重影响到了当时地区的发展。

  “黄泛区”的历史发生在中华民族最悲惨的时刻,是中华民族被逼到绝境后,生生从自己身上割下的一块血肉;这是百万“黄泛区”人民拿生命换来的;是用黄河这条母亲河,去拖住敌人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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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河下游故道逐渐干涸,黄河水全部从花园口下泄,黄河彻底改道。由于没有固定的河道,“新黄河”滚来滚去,这样在河南、苏北西部、皖北三省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沼泽区,也就是黄泛区。黄泛区从花园口到淮河长约四百公里,宽 10公里到 50公里不等,最宽处可达 80公里。

  从 1938年 6月至 1946年 6月,历时 8年零 9个月,横冲直撞的黄河回归了故道。但是黄泛区的生存环境仍然十分恶劣,耕植条件严重恶化,给当地人民造成深重的灾难,河南省12个行政区的 110个县中,计有中牟、尉氏、西华等 20个县沦为黄泛区。数年间,计有146万间房屋及650万亩良田被淹没,无家可归的难民不得不以草根、树皮果腹,甚至“以含毒野菜及观音土充饥,糠秕杂食反成佳肴”,先后死伤 150多万人。

  那年的黄泛区农场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党和政府十分关心、重视黄泛区的复兴工作。1950年 2月,中央成立了黄泛区复兴委员会,同年3月21日,在河南省省会开封设办事机构——黄泛区复兴局,省主席吴芝圃兼任局长,赵一鸣、路岩岭任副局长。并由国家拨出专款,开始了大规模的向自然开战、建设家园、造福子孙的复兴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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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短的一年中,复兴工作大见成效,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赞许。周恩来总理在听取复兴局汇报工作后指示:结束复兴工作,地可以按户分给农民。地多人少,农民分不完,黄泛区可以建个大农场嘛!于是在中央和河南省政府的关怀下,经过短期筹备,1951年 1月在黄泛区复兴局的基础上正式成立了黄泛区农场。

  黄泛区农场地处黄泛区腹地,换言之也就是黄泛区灾情最重的地方。我生活了 18年的黄泛区农场九分场,其荒凉程度令人触目惊心。从九分场四队的东北角,到九分场一队的西南角,直线距离为 20多公里。九分场初建时,方圆几十公里的地方,寥无人迹。此处荒原,彼处荒原。茫茫荒原覆盖澄澄黄沙,阵风呼啸而起时,搅得天地间天昏地暗,风沙弥漫。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低洼处遍布的泥塘,水坑周围丛生荒草与浅水处密集的芦苇相接相连、密不透风,是狼、成群的野狗、狐狸、野兔、水蛇、青蛙、草鱼等生物天然的生存疆域。跨越豫、皖、苏三省 44个县的黄泛区,灾情最重的是地处黄泛区腹地的黄泛区农场,黄泛区农场 36个基层单位,灾情最重的就是九分场。作为一个拖拉机手,我的足迹遍布九分场每一个角落。我的精神血脉、我的精神支柱,早已融入九分场的每一寸土地。换言之,我与灾难深重的黄泛区早已融为一体。我了解黄泛区,我熟悉黄泛区,我热爱黄泛区,黄泛区是我生命中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20世纪 70年代末,我在《河南文艺》《河南日报》《吉林文艺》《颍水》杂志发表近 10篇小说以后,黄泛区农场党委破格把我调入场党委宣传部。我这个双手沾满油污的拖拉机手转岗至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从事各类文字材料的撰写工作,主要精力是负责外宣。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我除了负责采写党报党刊的稿件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兼对台湾工作办公室的工作。因为黄泛区特殊的历史背景与黄泛区农场所处的特殊地位,上级主管部门布置给我一个明确的文稿选题:黄泛区的历史变迁。

  因为这个选题特别重大,新华社河南分社陈朝中社长亲自参与把关审稿,由我执笔撰写初稿。在涉及黄泛区当年的灾情灾难一节时,因为对黄泛区的熟稔,我轻车熟路地用上了“千里泽国”“浮尸漂流”“庐舍为墟”“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之类辛辣刺激的字眼。姜还是老的辣,陈社长告诫我说文字不能这样直白,尤其是对外宣传。要把黄泛区的灾情、灾民承受的苦难,隐藏在文字的背后,要达到字背有字、画后有画的艺术境界,这样宣传的力度会更大效果会更好。犹如醍醐灌顶,我的心一下被拨亮了,因为不是单纯写诗,诗是文稿中必须概括黄泛区当年灾情状况的一段。辗转反侧了一夜,一首无题诗落笔成文:

  百里不见炊烟起,

  唯有黄沙扑空城,

  无径荒草狐兔跑,

  泽国芦苇蛤蟆鸣。

  陈社长拍案叫绝,非常满意。他解读道:在第一句“百里不见炊烟起”的文字背后,是经历了浮尸漂流、庐舍为墟的洪水浩劫后,人或死于非命或亡命他乡,一望无际的灾区没有人了谈何炊烟?第二句的“空城”强化了灾情苦难深重,十室九空,没有人迹,何等悲凉?黄水退去后,茫茫黄泛区让人油然记起欧阳修的名句:“今其江山虽在,颓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后边两句看似随手拈来,实则是前两句意境之推进:“黄沙”“无径”“荒草”“泽国”“芦苇”“狐兔跑”“蛤蟆鸣”,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荒凉具象的背后,是“灾前人居地,灾后兽乐场”,“昔日中原乐土,今时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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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年二十五六岁的我,创作思维相对单纯,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遵循的是毛主席倡导的文艺规律:“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生活是创作的唯一源泉”。与当今习近平总书记倡导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一脉相承。

  当时的主导思想是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并没有传之后人的立言奢望,不承想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首无题诗一经问世,即被受众关注与好评。先是在黄泛区农场口口相传,领导讲话、场内文件、新闻报道、媒体栏目、学生作文……凡涉及到黄泛区历史的,这四句诗不可或缺,引用率之高始料未及。渐次渗透到黄泛区农场的各个社会层面,广为传播,人们耳熟能详。

  经过 40多年岁月的淘洗,这四句诗又从黄泛区农场渗透至整个黄泛区,又由黄泛区渗透至华夏文明的主干——广袤的黄河流域。打开互联网,百度搜索“百里不见炊烟起”,满屏的有关词条,即扑入眼帘。有成为词条的关键词;有成为试卷的选择题;更多的是黄河两岸有关省市的历史演说。林林总总,包罗万象,涉及教育界、文化界、思想界、历史界等。2019年 9月 18日上午,习近平总书记在郑州主持召开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指出,1938年 6月,国民党军队难以抵抗日军机械化部队西进,蒋介石下令扒决郑州北侧花园口大堤,导致 44个县市受淹,受灾人口 1250万,54000平方公里黄泛区饥荒连年,当时灾区的悲惨状况可以用“百里不见炊烟起,唯有黄沙扑空城”来形容。此诗还被新华社“学习进行时”作为 2019年度《习近平年度“金句”之六》推出。一位当代诗人的诗能被国家最高领导人引用在我省还是第一次。

  河南大学博士李麦产说:“这首诗确实好。形象生动, 隽永耐读,写出了大景观、大事件,泣血含泪,又令人铭记。”文学作品的最大成功就是不被岁月埋蔽,能数十年如一日在民间、在社会广为流传。金奖银奖不如不被老百姓遗忘。迄今我已出版 15部专著 700余万字,还有两部长篇电视连续剧在央视黄金时段播出。但相比之下,影响最广泛的还是这首无题诗。可以预判:只要黄泛区农场存在,只要黄泛区存在,只要大黄河存在,这首无题诗就会存在。作为一位作家,伏案一生,能留下这首诗就够了,就没有白写,没有白活。

  文/ 翟国胜

浏览: 责编:陈辉 编审:史帅 终审:汪中东